《全恩心窗》家庭事件簿: 再別狗兒 (三)

寵物對不同的人來說,意義也不同。對一些人來說,這或許只是可有可無、用來玩樂、打發時間的「恩物」,但對陳太來說,卻是她的摰親,一個忠心、善解人意、對她不離不棄的伙伴。個案中的陳太可能有「哀傷」(Grief) 的情況,我們可從精神醫學角度去分析。

「哀傷」是我們對任何失去(Loss) 的正常情緒反應。很多人誤以為「哀傷」只發生在失去親友的時候,但事實並非如此。當人們發現自己患上末期疾病、失去一段親密的關係、喪掉了親人或竉物時,均可產生「哀傷」的情況。根據庫伯勒 – 羅斯 (Elisabeth Kübler-Ross) 在1969年《論死亡與臨終》(On Death and Dying) 的著作中,「哀傷」可分為五個階段﹕1).拒絕和隔離;2).憤怒;3).討價還價;4).抑鬱;5).接受。

有一點值得留意,每個人經歷這五個階段的次序各異,並不會按順序進行。有些人會反覆經歷某些階段,每個人徘徊在某階段的時間和程度道也有所不同。但慶幸的是,大部分人的情況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得到改善,逐漸進入接受的階段;可惜有部分人卻會轉化為「複雜性哀傷」或「抑鬱症」。

甚麼人較容易患上「複雜性哀傷」呢?有研究顯示,意外或突發死亡、自殺、缺乏社交支持、童年創傷、與死者屬於依賴的關係、缺乏適應力的人士較容易患上此症。「複雜的悲傷」不但會影響身體,心理和社交,若沒有及時接受適當的治療,還可以產生併發症如抑鬱、焦慮、創傷後遺症、自殺、藥物濫用,甚至增加患上心臟疾病,癌症和高血壓的機會。

在陳太「哀傷」期間, 家人和朋友可以帶著同理心給予她多點關心和支持, 切勿批評她是「狗痴」或取笑她是「狗奴才」,因為對陳太來說,喪失小狗的傷痛程度不下於家人。若發現陳太跨越「哀傷」有困難,可考慮尋求專業人士協助,評估是否患上了「複雜性哀傷」、「抑鬱症」或其他精神障礙,有需要時給予哀傷治療(Grief therapy)和藥物治療。

馬燕盈醫生 資深精神科醫生

本文於2015年4月15日《明報》版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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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全恩心窗》家庭事件簿: 再別狗兒(二)

宏觀現代人的家庭關係,變得愈來愈疏離﹕地域上的距離,因工作而分隔中港兩地,或因學業而越洋相隔;就算在港同處一室,父母與子女之的間代溝,夫妻之間的同床異夢和感情分歧;世界趨於電子化,「低頭一族」的普及,…都是明顯的「都市疏離現象」。陳太正正是這「疏離現象」的受害者﹕與丈夫聚少離多,兒子長大離巢高飛,加上年老雙親離世,這些都是令陳太陷入孤寂陰霾的導火線。

追求親密的關係,是人類的渴求,陳太也不例外,她未能從身邊的親人中獲取所需,唯有把渴求寄托於小狗身上。狗兒雖然不能用言語跟人溝通,但牠的搖頭擺尾,歡迎服從,都流露出對主人的喜愛之情與不離不棄的忠心。狗兒不單可以撫慰陳太那寂寞和空虛的心靈,也跟她建立了互相依附的關係。

狗兒的突然離世,對陳太來說,就像失去自己子女一樣;會引致哀傷痛苦的反應。沒有養寵物的人通常不理解這種感覺,以為寵物並非人,再找另一隻代替便可以。事實上,面對寵物的離開,也如親人離世一樣,會經歷一段「哀悼期」,當中的情感包括:悲傷(為失去至愛)、自責(我是否沒有好好照顧牠、守護牠?)、憤怒(身邊的人不明白我) 、無奈、無望(我不能叫牠回來,我將會悲慘地活下去)….等。在極端的情況下,當事人若不能從哀傷的深淵中爬上來,便會引致抑鬱症。

陳太的哀傷其實是正常的反應,她需要時間去接受狗兒的離世,明白不捨得是正常的;感激小狗曾經帶給自己一段快樂的日子,但人生的悲歡離合是必然的,身邊的人始終有一天會離開,她父母如是,心愛的狗兒也一樣;也可欣賞自己對小狗付出的愛;現在是跟牠說再見的時候;自己不能停留在此,要繼續前走。而身邊的親友一定要理解並接納陳太的哀傷期,在她身邊陪伴支持,或按她的對小狗死去的接受程度,讓她面對現實。

她還有丈夫和兒子等家人,應該珍惜與他們相處的時間。家庭醫生可以向陳太親友解釋她的境況,以及提供藥物治療,以舒緩陳太的失眠。同時進行的家庭治療也可引導陳太一家重建親密的夫妻和母子關係。

陳潔芝醫生  資深家庭醫生

本文於2015年4月8日《明報》版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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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全恩心窗》家庭事件簿: 再別狗兒(一)

陳太婚後辭退工作,專心在家中相夫教子。當兒子漸漸長大,升上中學後,他的生活方式改變了,甚少與父母溝通。作為一個母親,陳太明白年青人的思維,盡量給予他空間;亦不會對兒子的學業成績存有太高要求,以免使他感到太大壓力。陳先生任職中港司機,工作時間很長,在家時間很少,夫妻之間其實相處機會不多。

陳太雙親在五年前相繼離世。哀傷過後,她決意積極生活,希望不要再活在苦痛中。但她日常生活確實很沉悶,沒有甚麼興趣,朋友亦不多,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獨留家中。她曾想重投社會工作,但礙於她的年紀及工作經驗所限,一直都找不到合適工作。經朋友極力提議下,她到流浪狗收容所領養了一隻三歲大的狗女。牠雖然不是名種狗,外貌亦不討好,但非常懂性和忠心,不論陳太開心或憂傷,牠必然伴隨左右;陳太偶而對著牠發脾氣,牠仍是以堅定的眼神,忠心耿耿地伏在陳太腳旁,沒有半點怨憤的表現,還不時輕舔陳太的手腳,加以安慰。陳太不時感嘆,這小狗比她的家人還更親密。

但好景不常,有一天,陳太帶小狗散步時,牠不幸地被一輛失控的私家車輾斃。自此陳太便鬱鬱寡歡,甚麼事情都提不起勁,也不感興趣,腦海𥚃只是思念著小狗,對於牠離世非常自責,認為自己沒有好好照顧牠,不配作一位盡責的主人;又想到小狗從沒有令她失望,雖然她沒有花園大屋,和美味的食物給牠,但牠仍是對主人忠心,不離不棄。她曾向丈夫表達自己的哀痛,但他卻認為這是小事而已,「只不過是死了一隻狗,又不是家人,為何那麼傷心呢?」有朋友還取笑她過分投入,把小狗誤作自己的女兒,是時候清醒過來了。另外一些朋友安慰她之餘,還承諾送她另一隻狗來補償失去的。陳太對身邊親友所說的話,感到十分憤怒,更聲言以後不跟別人分享心事,以免再被傷害。此後,她的心情愈來愈低落,長期失眠,在沒有辦法之下,她終於約見家庭醫生,希望以安眠藥來改善睡眠。

陳玉麟醫生  資深精神科醫生

本文於2015年4月1日《明報》版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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