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談天說道」 從校長到照顧者

「因為人子來,不是要受人服事,而是要服事人,並且要捨命,作許多人的贖價。」
《聖經新譯本》〈馬可福音10﹕45〉

雖然貴為校長,但為了愛,羅懿舒願意放下身段成為照顧者,更同時照顧「三寶」﹕患有思覺失調的姐姐和腦退化的父母親,不斷以愛實踐了「非以役人,乃役於人」的真理,與至親一同在苦難中經歷神的慈愛與恩典。

文﹕謝芳

照顧家人成了使命

在一個雨後的下午,走訪了退休校長羅懿舒。談到近七、八載以照顧者角色所走過的路,她感慨而言﹕「照顧家人是我的使命。」的確,羅校長在即將出版的《夜幕燭光﹕照顧「三寶」的校長》一書如此說﹕「作為校長,我不時要指揮別人,雖不至於呼風喚雨,但手下『群臣』和『庶民』無數,照顧學生的工作怎樣厭惡、粗重,他們總是順利完成,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作為照顧者,也要肩負此責,成為『終身學習』的忠實擁護者!不過,最值得思考的不是體力,而是心理的調節,還有愛的推動力。從前熟讀的聖經金句:『你們中間,誰願為大,就必作你們的用人;在你們中間,誰願為首,就必作眾人的僕人。』〈馬可福音10﹕43-44〉在腦海中不斷縈繞。原來真正的偉大,不在於指揮別人、叱吒風雲,而是謙卑忘我的服侍,不問回報,只求別人的好處。即使恐懼,即使厭惡,也在所不辭。更何況服侍對象是自己的父母?回想自己嬰兒時期,父母『眠乾睡濕』,辛勞照料。今天他們老去時,不也很值得我們在他們生理衰退的階段同樣不計較的服侍嗎?暫時忘記自己的需要,專注別人的需要上,且心存感恩,原來可以超越萬難,使人在苦中仍可作樂。」

原來,執筆將照顧「三寶」的心路歷程寫下來的動力,源自杜雯惠的著作《等著和你聊聊天》,是一本有關母親照顧自閉兒子心路歷程的分享。「我在2011年退休後,便開始將每天照顧『三寶』的經歷、思緒記錄下來。寫日記其實也是一種操練,也可疏導一天的辛勞和舒緩情緒,每天靜下來想想寫寫當天的事,有眼淚,也有值得感恩的事物,甚有意思,畢竟人生不會重覆。其實,親身的經歷是十分深刻,我希望能將這些感受與人分享。」

照顧者困難

作為照顧者,最困難是甚麽?「雖然有些護理常識不容易掌握,但最困難的事情,就是突如其來的事件,完全無法瞭解和掌握,例如姊姊因藥物影響完全無法吞嚥,不停嘔吐而送院,但她又不接受醫院的伙食,於是我和工人姐姐每天輪流送飯菜去醫院,盡量餵食;而家中另外『兩寶』又需要人看顧,整天東奔西跑,實在十分辛苦,幾乎沒信心熬過去。」

為了幫助「三寶」提升認知,羅校長預備了許多工作紙,要求他們作填充或計算。「有時候他們做不來,我便想︰已十分簡單了,怎麼仍辦不到?對我來說,已到達無法再簡化的地步,怎麼仍做不來?起初爸爸媽媽還可以,但姊姊雖曾會考畢業,也工作過,因曾患上思覺失調,復發後更智力大減,就算畫一張人面或做手工,無論如何教,她也不明白,無法掌握。我真不知道她為何會不明白,並不時會以對一個正常人的理解和要求去對待姊姊,想到﹕『從前曾教導過理解力較差的學生,但何以姊姊無法教導得好?以我多年的經驗,已將程度降至無可再低的地步,步驟也十分簡化,為何重覆多次仍不明白?』於是心裡十分不暢快。後來,因職業治療師對姊姊的忍耐,我學習從旁做筆記,記下姊姊許多做不到之處,再不厭其煩地不斷提點,做不到也別與她爭辯。當她偶然做得到的時候,熱烈地給予稱讚。一切需要重新摸索,當中的適應和忍耐也十分艱辛。」

「而照顧有認知障礙的爸媽又是另一回事。首先是身型瘦削媽媽,性格固執,最難處理,與從前溫順的她判若兩人。有次想起姨甥女四十年前借了她的衣服沒有退還,忽然脾氣變得暴躁,堅持要撥電話向對方討回,更將家中的杯碟打爛打碎。相反爸爸依然純如羔羊,只是他體格強壯,扶抱不容易,這又是另一類照顧上的問題。」

身心疲憊中的幫助

在身心疲憊不堪之中,羅校長依靠甚麼去自助而振作?她說,人有身心靈,當自己相信天父的教導和真理,又遵守了,「靈」就不會有問題,這些教導和真理進入心裡,便會影響心情。當檢視到自己將應做的事情都完成了,便感心安理得,這樣又會影響身體的反應。「聖經告訴我們,人是按著神的形象造的,即使是『痴線』、『愚笨』的人,也是神的創造,都是尊貴的,當接受了,便不會覺得是甚麽一回事。在世俗人當中,優越的人會備受稱讚,現在卻要付出精神和愛心去幫助另一類的人。正如好撒瑪利亞人的故事,好撒瑪利亞人是將別人的需要放在最前,即使在路上去幫助別人時也有機會被強盜搶劫,但他完全忽視自身的危險去幫助傷者包紮。看到別人有需要也要施以援手,先將自己的事放在一旁,此等價值自小已深入我心。」「許多人都會感到作為照顧者是十分辛苦。事實上也是相當辛苦,但卻能捱過,將壓力轉化成感恩。」

服侍的經歷

羅校長告訴記者,爸爸在懲教署工作,一家人住在赤柱時,自己參加了赤柱浸信會的聚會,這裡的會眾有漁民、豬農等基層人士,是社會視之為知識水平較低的一群。「自小已習慣了在沒有人服侍的地方,在教會教主日學,協助如文書、司庫、司琴等工作,也因此養成了有需要便去承擔的志向,如姊姊在校內備受冷落,我便跟她一起,保護她;教會沒人做的崗位,我便去承擔。回想起來,小學的校訓﹕『非以役人,乃役於人。』在聖經的教導是﹕『不是人來服事你,而是你去服事人。』」

TSTRJune_24_2019從校長到照顧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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