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家庭‧家情》擁抱差異、重燃盼望

《家庭‧家情》逢週二在《明報》教得樂刊登,本期為2015年7月14日,歡迎奉獻支持經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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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生來有特殊需要,父母如何自處?特殊的孩子,是咒詛抑或是化了妝的天使呢?

坐在面前的翩翩年青人,是二十多年前曾為他作自閉症評估的天賜。整個晚宴席上,他端坐在叔叔阿姨輩中,守規有禮,輕鬆自在。雖然他偶爾仍有目光游移不定和把玩手指,答話只是簡單片語,但我對這久違了的後輩,仍心存感恩讚歎。天賜幾歲大,父母知道他是自閉症後,曾經歷過一段頗長的心理適應期;要接納他的缺陷──發展遲緩和怪異的行為情緒。廿多年來,他們慢慢體會到孩子是上天給他們家庭的禮物。近十年來,更能夠享受與天賜一起去旅行,一起去宣教。欣賞他有自理能力,曉得關心父母和懂得控制脾氣。

天憫的情況可不同,二十多年來,父母不能接受女兒智力遜於別人,又有鬱躁問題。時時在外面惹上麻煩,甚至犯官非。所以在她的口袋裡要有一張由我給她寫的證明,讓警察知道她的問題可能肇因她的智力與精神病。母女關係惡劣,天憫從小覺得被父母拒絕;被人摒棄,內心充滿憤怒,對人充滿敵意。

誰之過? 

發現自己的孩子有發展障礙,心理情緒疾病或特殊學習困難,家長在不同程度上會經歷典型的心理反應──震驚、否認、疑惑、憂慮、憤怒、哀傷、內疚等,值得慶幸的是,家長最終能接納孩子。接到診斷結果後,父母會問:「是甚麼導致孩子有問題?」誠然大部份情況可以追溯成因,但也有許多是原因不明。在疑團滿腹時,家長問:「我有過失嗎?在懷孕期間我可有吃錯東西?在管教時我可有忽略了甚麼?我有錯過最佳的訓練時刻……」凡此種種,像夢 魘般纏擾父母一段長時期。有一些父母更會問:「是我/我家犯了甚麼神靈沒有?是上天給我的報應、懲罰嗎?」這當然沒有簡單的答案。在尋根究底,面對照顧和養育孩子的挑戰,父母需要學習耐心,操練愛心,保持信心,對人對己有寬恕和盼望,切勿給自己不必要的罪咎。面對人生的苦罪問題,願天下父母能在困難、逆境中發現更多從前未曾想過的可能和機遇。

苦難變祝福可以嗎?

從否認到接納孩子有特殊需要,父母需要不斷調較自己的心態:

  1. 面對期望落差 

父母內心必然會感失落(失去擁有一個正常的孩子的夢)、無助感(前路茫茫,孩子可以回復正常嗎)、哀傷和不快(被歧視和抵受各方壓力)。最初可能想逃避社交,害怕別人的關心慰問。不過,壓抑或裝作若無其事,只會幫倒忙。反之,按著自己的步伐,打開心扉,與別人分享困惑;反而,可以疏解壓力。夫婦彼此支持,也是行走這漫漫長路的最佳能量;特別是雙方家人若有偏見,排拒特殊兒童時,這就更顯得重要。父母不協調會加深另一方的孤單感,甚至可以走上抑鬱的道路。

  1. 提防兩極化反應──過度補償或疏離 
  • 過度補償:有父母知道孩子有個別差異時,會立刻辭掉工作。幾乎將百分百的時間投放在有特殊需要的孩子身上,而忽略了自己和其他家人。有時這舉措可能是為彌補內疚或減輕自己的焦慮和恐懼,但長遠來說可能要付上沉重的代價。平衡家庭、個人和其他孩子的需要是很重要的。
  • 疏離逃避:另一方面,有部份父母因未能接受孩子的缺陷,心理上把自己抽離問題以減少不快。結果可能是孩子被忽略,得不到應有的照顧、訓練和接納。孩子也可能因感到被拒絕而產生不良的情緒、行為反應。
  1. 知己知彼、同舟共濟、擁抱差異、重燃盼望 
  • 同舟共濟:和其他有相同問題的家長連繫起來,參加家長組織,認識更多資源,交換教養心得,被同路人理解和認同。在疲乏、困倦的情緒中得到支援,這是極寶貴的一種內在資源。
  • 知己知彼:在焦慮中,父母的判斷可能會受影響,需要學習放鬆,保持心境平靜。養育一個特殊的孩子是終身的職分,需務實地對孩子的問題有正確的了解和期望,如徵狀、成因、特殊教育、治療、訓練、預後等。閱讀書刊,參加研討會、課程,請教專家,都是有幫助的。
  • 擁抱差異:哪怕孩子是弱智、自閉、過度活躍、有身心缺陷或殘障,他們豈不是上天寶貴的創造嗎?你對這世界、對孩子、對自己有甚麼信念?相信有人仍愛你的家庭嗎?相信孩子仍有價值、仍有盼望嗎?相信自己能享受育養這孩子嗎?讓正面的信念成為你的行動和經歷,撿視那些可能成為障礙的負面想法;肯定孩子的價值,讓自己眼光超越孩子的限制。欣賞他微小的進步,一個笑容、一次回應、一些新的技能……愛能使許多奇蹟發生,讓你在困難中堅持。孩子成長路上,雖有風暴,但願在跌宕中我們仍能感恩,生命得以被提昇。

鍾吳麗娟
臨床心理學家

14July20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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